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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 绝品推荐离歌文字大小:  

    

作者:白山飞燕   鲜花数:58朵   赠花      阅读:8569   发表时间:2018-01-11 22:57:25  字数:11334   评论: [A]

【编者按】许是女主人公的姓氏巧合,抑或是我被这篇小说的文字“引诱”着走进了一条忧伤的巷子,莫名其妙地,竟然生起了戴望舒般的情绪,直把“丁巧”当做了“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文字时空,心绪乱码,情愫雷同,哀愁切合,小说中的人物遭逢,却带着我踅进了诗意般的场景,宛若去了民国那时的某年某日属于戴望舒的那条雨巷——难道不是么?这位“静安雅致、清冷素淡的丁巧婆”,分明就是“寒漠、凄清,又惆怅”那位“结着愁怨的姑娘”,连她后来所居住的“沅水镇的大街上有一间店铺,狭长的木房子,楼下背街的半间是糕点作坊”的场景,也仿佛就是一条幽深、阴暗的小巷,一如她的爱情和婚姻,在自己人生的“雨巷”中“消了她的颜色/散了她的芬芳 ”……小说采用倒叙的手法,用现实的思绪来倒流时光、逆转时空,从丁巧情窦初开的时代,通过父母逼婚、无奈嫁人、净身出户、孑然终老一生等情节描写,勾勒出她悲情凄婉的人生线条。丁巧在嫁人成为“丁巧婆”之前,她有着一场类似崔莺莺之于张生般的丁巧之于张营生的“西厢故事”,只惜那“邻家的阳台和她家的阳台只有两排半身高的雕花栏杆之隔,相距不到半米”,却让丁巧和张营生攀爬了整整一生都未能最终走到一起,这一曲《离歌》惋唱,唱哑了悲情的喉咙,终究成恨成憾成殇,“听”得人寸断肝肠,“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像梦一般地/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深深的,是感受到的无限凄凉。整篇小说,文字行云流水,诗意般的情景描写,还真的“投缘”了戴望舒般的雨巷布景,难怪我在下按的时候,总在混淆着自己的思维和想象,但小说更深切的艺术魅力,不仅仅是书了一段生离死别的情感,更重要的以书情为箭,向包办婚姻、男尊女卑的封建势力精准地射去——《离歌》一曲,徒留长恨:请还我自由的爱情!【编辑:郁李仁】【湘韵精品推荐180113第6620号】 【湘韵绝品推荐180206第21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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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已至,清晨的空气里流窜着凉飕飕的气息。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过膝的轻薄长羽绒服,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手机在双肩包里震动了一下,掏出一看是父亲发来的信息:“梨茵,丁巧婆病重,赶紧回来。”家里如果没有严重的事情,父亲一般不会催我回去,我赶紧从上班的路上回头,希望能赶上回乡最早的那趟车。
  其实,丁巧婆待人不是很亲昵,她总是严肃得像挂在老屋神龛上的太奶奶画像,面容清丽,眼神冷静,所以总有一些令人敬畏的疏离感。父亲说她一直在念叨我,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总不会看人眼色,傻憨憨地跟在她身后,要么觊觎她压在箱底的那一件红嫁衣,要么贪吃她刚出炉热乎乎的桃花糕,而她,在一生的落寞中我是唯一一个不顾嫌弃肯黏上她的人,所以她待我总是有一丝温和的。
  丁巧婆是一个极其端庄的女人,她全身上下总是清爽干净,就连偶尔被风吹散的碎发,她都不会让它们在空中停留太久,总会想着法子让那些随意逃离的发丝服服帖帖地靠在头皮上。
  我的内心其实是很畏惧丁巧婆的,可是我偏偏又喜欢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兰花的清香味道,连同她淡漠的神情,我都有一种想要探究到底的深深的好奇心,以至于后来这种好奇心渐渐演变成了对她莫名的依恋和崇拜。事实上,丁巧婆每次回娘家,从来没有对我和几位哥哥报以亲切的笑,她很少应和我们乐颠颠跟在她后面奔跑的心情,一味地素淡清冷,常常惹得我娘在背后嘀咕她缺少人情味,让我们少巴贴她一些,我娘哪里知道我内心里对丁巧婆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丁巧婆身上一种内在的气质散发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一直在吸引我,指引我去模仿,以至于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路不停地发酵。
  我二叔小生是丁巧婆的亲生儿子,爷爷为了保护他十八岁未婚先孕的妹妹,设计将丁巧婆骗进距离沅水镇几十里外的深山老林,拾掇干净以往长工守林的小木屋给她居住,派人日夜看守,并且让奶奶在家中假装怀孕,丁巧婆才免遭了被族人家法处死的厄运。后来,丁巧婆的亲生儿子小生成了她的侄儿,丁巧婆便由着命运嫁给了她父亲许配的人,一户有钱人家的瘸腿儿,小生长大以后并不知道有丁巧婆这个亲娘,而是到黑龙江的解放军部队服役,在北方娶妻生子一直没有回来。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变得冗长而又寡味,因为没有给瘸腿丈夫生出个一男半女,导致他气得跳起脚来再讨了一房小老婆,小老婆生出七八个子女以后,丁巧婆不堪忍受婆家的风言风语,只得净身出户,终身不愿意再嫁他人。
  丁巧婆从瘸子家出户以后,在娘家人的帮助下进沅水镇开了一家糕点小卖铺,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她一辈子严肃安静,如果不是意外偷听到关于她的秘密,我崇拜已久的丁巧婆在世人眼里仅仅只是一位心灵手巧、清高独立而又命运惨淡的孤单女子,她的身上似乎挖掘不出什么动人的故事,直到爷爷病重的前些日子,天气晴好,父亲将爷爷抱到四合院的天井中央晒太阳,爷爷也许是自觉不久于人世,终于将封存心底几十年的关于丁巧婆的爱情故事说于父亲听,而我也是不经意之间偷听到了她隐秘的往事,心里瞬间涌出无限悲凉,我家静安雅致、清冷素淡的丁巧婆,前生竟然有过如此轰轰烈烈的爱情。
  
  2
  天空下着细细的雨,像她的发丝,有了入秋的微凉。她舔了舔唇,很干燥,和内心一样焦渴无力,只好放下绣花针,起身去关上窗子,屏蔽掉商贩们络绎不绝从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她等着深夜黑暗倾泻一地,世界万籁俱寂时张营生从邻家租住房子的阳台上攀爬过来,轻轻拥她入眠。他们已经这般度过了大半年的岁月,日子数着数着很长,过着过着也很短,她的父母自始至终不知道她早已经将身许给了邻家租房子的男人,忙了一些日子,准备将她嫁给世家之交的瘸腿儿。关于这一场婚姻,她是极其抗拒的,整天哀求父母退掉这门亲事,母亲每次难过地别过头去看父亲,父亲却总是板着脸教训她:“心不可以比天高,需要知地厚,男方虽有腿疾,可是人家家底殷实,你嫁过去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你还图什么?”她心如死灰,明明知道父亲就是为了与男方父母许下的一句承诺:“不管来生如何,只要你有儿我有女,定要成为亲家。”她深知父亲是将个人信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只得以死抗拒,三番五次均被兄嫂救回,如此这般也无法撼动父亲已经决定了的婚事。
  她遇到了一个一见倾心的叫做张营生的男子,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去寻死,她的激烈只为了掩饰后来的逃离,她想与己琴瑟已久的张营生,与己誓守终身的张营生一起逃离,于是她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行李,只等时机来临,跟他奔走天涯。
  她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回忆青春萌动的时光。邻家的房子住进来一个好看的男人,二十几岁左右,眉眼清秀。她喜欢偷偷地看他安静地坐在阳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白色的瓷杯子在他的手指之间握着,总是有一种温文尔雅的弧度。他抬头远视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瞟过阳台,清澈的眼神立刻将她折服,她的世界顿时豁然开朗,心底一潭死水如沐春风,轻轻荡漾开来。
  邻家的阳台和她家的阳台只有两排半身高的雕花栏杆之隔,相距不到半米。他们都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男的喝茶,女的继续手拿女红,穿针引线,他们其实都在悄悄打量着对方,他终于忍不住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白瓷杯,杯中正袅娜地升起热雾,她微微一笑,然后勾下头假装继续绣花,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仍然在注视自己,脸上不由自主生出两朵粉红色的云霞,心像奔腾的野马四处撒欢。
  他饶有兴趣地观赏着她的样子,像发现一株静养在青花瓶中的百合,端庄、含苞待放、幽香袭人,他的内心怦然一动,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丁巧。”她面红耳赤地回答他,一种大胆也由此而生,反呛他一句:“你倒是好奇我的名字,你自己的名字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干净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睛,有些狡黠地回应:“营生!”
  “营生。”她小声喃喃地念叨,他轻声应答:“哎!”她被他有些暧昧的音调弄得大窘,连忙起身窜进闺房里,以至于针线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丝线团撒得到处都是。
  他看着她的窘态,笑得身体不停地抽颤,可是又不敢太放肆将声音传开去。她跑回房间以后,又偷偷地隔着窗子看他,见他不休不止地笑,有些生气,干脆推开门重新站回阳台,正面倚着雕花栏杆,对着他嚷嚷:“占人家便宜还笑过不停,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正经人。”
  他使劲忍住再笑的冲动,慢腾腾起身,走到与她相隔半米的栏杆旁,上齿轻咬着下唇,拿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她,他们站在各自的雕花栏杆旁对视几秒,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我很喜欢你!”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血液“轰”地一声瞬间窜遍全身,在她还来不及转身逃走之前,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庞,距离刚好,她瞬间勾下头去,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想着赶紧逃离他的手掌,可是她的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任凭他弯过腰轻吻她的额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她却与他仿佛相知数年,刹那间心里念念不忘这种亲昵的感觉,时常停下手中的事情掩嘴偷笑,心像掉进了蜜罐里一般,甜得让她自己也感觉到齁。然后,他们亲吻近身,然后他们夜晚房间秘密幽会,她在这种神奇而又刺激的爱恋中,不知不觉成为了他的女人。
  
  3
  “丁巧,下来吃夜饭!”母亲用地道的酸汤话在楼下叫她,她从无尽的幻象中回过神来,慌忙将清理好的包袱收藏好,大声应了一句“哎”,急匆匆掩好房门,快步下楼到堂屋陪父母哥嫂以及其他家人吃饭。父亲板着一张冷峻的脸,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的上方位,哥嫂和母亲分别在左右一方,她挨着母亲的身子,怯怯地上场入席,席间谁也不敢说话,她的小妹七巧嚼饭的声音大了些,父亲将筷子放下,用威严的目光盯了一会儿七巧,七巧见状吓得不知所措,脸色苍白,不得已只好勾下头去。母亲似乎有些看不过意,想稍作安慰,见父亲嫌恶的神色,自己也噤若寒蝉。
  丁巧兀自用餐,乖巧温顺,一场夜饭下来,无风无浪。父亲离席以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小妹七巧便狼吞虎咽起来,母亲和兄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又不好大声呵斥,只敢用手势进行无声指责。
  母亲催丁巧洗漱完毕,让她回楼准备绣品。为了这一场婚礼,全家人紧张至极,惟有丁巧自己倒像放飞了的小鸟一般快乐,谁也不知道她的心事,以为她已经将父母包办的婚姻看开,无力抗拒以后心中释然。
  嫂子在一旁用目光示意母亲,提醒母亲观察丁巧走路的蹒跚模样和有些臃肿的身子,母亲大惊失色,感觉天像塌下来一般,慌忙告诫嫂子,什么事都不可对外声张,自己则关起门来厉声拷问丁巧,丁巧愣是不吭一声,母亲只好死命掀开丁巧用布条紧紧裹住的腹部,瘫坐于地,失声痛哭。
  她的母亲最终还是告诉了她的父亲,按照以往的脾性,只要家里谁犯了错,父亲都会在堂屋里暴跳如雷,拍着八仙桌子,拿着绳子逼迫犯错的人跪在神龛面前悔过,直到他满意为止。可是这一次,她的父亲并未如此,而是无声无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岁。
  婚期将至,家里的空气凝结了一般让人窒息,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她心急如焚,只想快些逃离沅水镇,每晚都在等待张营生跨过雕花栏杆,她要与他一起逃奔天涯。那些日子,每一个漫长的夜晚都成了一种煎熬,而张营生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日渐绝望,感觉美好的人生像烟火绽放的瞬间落幕,爱情的余温被习习的冷风吹得沁凉,一切仿佛未曾发生,斯人已经不知所终。
  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美梦,醒来还是两眼无尽的茫夜,内心几近崩溃,可是她无意中看见父亲母亲两鬓增添的白发,又不敢做出决绝之事,只好忍气吞声。
  很多时刻,她似乎还看见温文尔雅的张营生站在对面,轻声呼唤:“丁巧,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该来的始终会来,当她的母亲狠命地拉她下楼受审的时候,她手里还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灵魂出窍一般任凭父亲的细绳鞭笞着自己的肩背,肌体的撕裂让她感觉痛快无比,她面带微笑承受着暴风雨一般的惩罚,母亲和哥嫂以及小妹们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她却风平浪静,父亲终究是累了,不停地喘气,全身颤抖地指着她,又不敢大声叫骂,生怕外人听见扩散了家丑,一口鲜血吐于地上,不到三天便恨恨地离开了人世。
  一场临近的婚事,一场凄凉的丧事,让她声嘶力竭疲累至极,她穿着宽大的麻衣跪在父亲的灵柩前,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的世界从此被分裂开来,一半是曾经彩霞满天的灿烂,一半是乌云密布的苍茫,她感觉自己是折翼的大雁,往东往西都没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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