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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品推荐一口老水井文字大小:  

    

作者:风吹麦浪   鲜花数:76朵   赠花      阅读:12289   发表时间:2017-09-10 21:59:44  字数:3196   评论: [A]

【编者按】本文已通过审核,推荐共赏。感谢赐稿,期待精彩继续。【湘韵精品推荐170911第6251号】 【湘韵绝品推荐171114第208号】

  故乡的旧院子里,有一口老水井,是父亲年青时建造的。如今,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
  老水井坐落在院子的东北角上,井深大约有十米左右,井的台面上是由几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叠砌成的,站在上面提水时,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任何担心。记忆中,井面上还安设有一架大辘轳。那时候,经常看到父母绞水的情景。他们要一圈一圈地把那些绳子缠满辘轳后,才能把一桶清澈的井水绞上地面来,是颇为费力的。
  井的周围种有几棵大杏树,是我的曾祖母栽种的。它们长得枝繁叶茂,生机蓬勃。或许是沾了老水井的一点光了吧,有充足的水源做补给,它们才不顾一切地生长起来。每逢夏季来临,一颗颗红杏像一盏盏小红灯笼似的,挂满了枝头,给荒芜沉寂的老宅院,增添了几分坚韧的生命力。
  打我记事起,井边就成了一个的危险区域,爷爷奶奶从来不让我和弟弟往井的方向走一步,谁若不听,待他们告诉父母后,那可是要受到“惩罚”的。童年里,真是吃到了不少的“记性干粮”。那时就只有一个梦想,多么希望自己快些长大,去超越这个安全的“禁区”。
  我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开始外出做货运工作,关于井边的制约也渐渐消失了。加之母亲独自一人操持家中的里外锁事,她面对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家庭,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呢?于是,我和弟弟经常要去搭一把手。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成了家中的半份劳力。
  记得,每逢初一、十五,母亲总要烧香祭拜神灵。除了观世音菩萨、太山老君、孔夫子之外,她还要专门在井口烧香叩拜。我问母亲,这井里有什么?是那路神仙分管?母亲总会把我叫到一边小声地说,井啊,他是归井龙王分管,很有灵性的,人们要靠他吃水,所以必须要虔诚一些,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时,让我总觉得有一种不敢高声语、恐惊井下神的感觉。呵呵,慢慢长大,我才晓得这所谓的灵性,都是有源头的,它不是我母亲一个人的信仰,而是我们华夏子孙共有的传统文化了。
  父亲去外地出车,我就经常陪着母亲到井边打水。井架上的辘轳,不知何时已经锈迹斑驳,也不知是在何时被父亲拆除的,以至后来的取水就演变成了用绳子拔水了。
  母亲拔水时,我便坐在井口仔细观看。拔水可是个技术活儿,母亲把大铁桶用绳子栓紧,放进井里后,她总要左摇一下,右摇一下,水桶便在水里轻轻地摆动。待桶口吃进了一些水时,母亲便提起一米左右的高度,然后,猛地一放,水桶“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淹没在井的最深处。母亲再一把一把拽着水桶提上来。见母亲很是吃力,我便站在绳子末端抓住绳子,使劲地往后退,双手握得死死的,生怕一松手,会把我们连人带桶反拽进井里去。那时候,既有兴奋,也有担忧。
  母亲是个很要强的人,她认准的事,谁也无法去反对。记得,只要一打水,她非要一桶一桶把家里的大水缸装满了才可罢休。在我看来,吃多少,打多少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母亲不这样认为,她认为打满了大水缸,就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好几天都不用去为吃水操心劳神了。
  小时候,我不晓得母亲这种要强的精神有什么用途,我甚至讨厌这拔水给我带来的煎熬和痛苦。长大之后我才明白:这种精神原来是我们全家人从黑暗走向光明、从贫穷走向富有的根基所在。
  母亲是一个读书不多的人,她拼尽全力把我与弟弟送进学校求学,从小学到中学,从农村到城市,从这所城市到那所城市……我所读过的学校,弟弟所读过的学校,都留下了她劳累奔波的身影。她始终坚持着自己认定的目标,用她执着的精神,把我们供养成人,让我们有了稳定的工作,成为了一个城里人。我不知道她是否认为自己是成功的,但在我看来,她是成功的,并且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
  父亲做客运工作后,母亲也会偶尔出去做售票员,家里拔水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因为只有一个理由——我是长子。《圣经》里讲:“长子是上帝赐予的,是来这个世界承受某种责任的。”是的,我虽是无神论者,但为了给父母分担一点劳累,我并不会去抱怨什么。童年里,与其他的孩子相比,我觉得自己还是轻松许多的。有些孩子的父母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去种田,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十多岁的孩子每天还要拿着大砸刀给牲口砸草、喂料,我这又算什么呢?
  那个年代的农村,并不是谁家都有水井,在没有安装自来水之前,大部分人都是在吃村子池塘里的水来延续平凡的生活,是父亲的远见和勤劳,才使得我们兄弟两人比别的孩子少受了一些苦,而多了一些幸福。
  当初,我去井口打水,要花好些时间才能把水提上来。有时候,还会碰到一些糟糕的事情,比如系水桶的绳子松了,水桶便掉在了井水里,生怕父母下班回来责备我,那悬着的心,空空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了任何牵引力。
  父母回来了,知道此事后,并没有责备我。母亲从家里的后墙上拿下一个铁家伙,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它——铁锚。它是专门用来打捞水桶的,上边系有几根红布条。母亲说,它非常有灵性,只要一下井便能抓住铁桶,并把它钩上来。事实证明还真不是母亲在夸口,母亲把铁锚放进水里,来回提几下,果然把水桶抓了个正着。
  我始终认为这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是有魔幻色彩的,比起河里钓鱼那是要难得多了,因为鱼会咬钩,是有前兆的,这锚又没眼睛,怎么抓得这么准呢?我不得不惊叹这上面的智慧,这些点点滴滴是我永远也学习不完的……
  每年雨季来临,父亲总要误一天工时,喊来朋友清理井下的淤泥。幼小的我,虽然看不懂,心中却充满了好奇。看着他们一桶一桶地清挖那些红得发浊的淤泥,我便产生了下去看一看的念想。
  父亲的朋友把我用绳子拴得紧紧的,一段一段地放了下去。原来井下的空间很宽敞,和我脑海里的原始图像是有很大的差异。本以为它会和井筒一样是直的,或者只比井筒宽一点,哪知比井筒、井口要宽出好几倍。我站在井底,向天空望去,我的视线马上局限起来,以至于“井底之蛙”这个成语,牢牢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四个简单的字,却一直指导着我所面对的人生之路,在许多事情上我再不会去单一地想象,而是扩大几个角度去学着思考了。
  挖完泥,父亲与他的朋友不换衣服,就那样浑身带着泥,简单洗一下脸和手,便开始吃饭。
  母亲做得几个家常菜出锅了,便喊我上菜。母亲不知道,我是特别喜欢去做这件事的。因为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吃到炒菜,是要等到过年、过节才可实现的。为此,在端菜的间隙里,我总会在打开门帘的那一瞬间,偷偷地抓上一点放进嘴里。那些菜虽然很烫,但我含下嘴里左右倒饬一下,很快就囫囵地咽了下去了。最后,母亲还是看见了,她便呵斥我。尽管我嘴角上留下了证据,可我还是死活不会去承认这件事是我干的,这一点执拗的性格,倒像是我的母亲了。
  夏天,雨季来了。霹雳啪啦的大雨浇灌了我们的整个院子。我跑进雨中打开井口旁边的水篦子,一瞬间,那些洪水像一头头猛兽似的,“唰唰唰”地跳进了深井里。一个小时下来,水井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它暴涨了,我又马上去关上水篦子。
  雨停了,父母下班了,我倒像个立了功的大功臣,立马跑上前去,邀功请赏。母亲给我和弟弟一人发了一包大红枣,我拿着枣子,站在原地傻傻地笑,我从没吃过有包装的大红枣,就那样一直拿在手里,端详着,端详着……
  快吃吧,还有呢。听到母亲喊话,我们才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如今再次回首那远去的贫穷岁月,确实是人生当中不可多得的,那可是最深切的幸福感受!
  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是的,这奉献一生的老水井,多么像我的父母啊!默默无闻,无私付出。我怎能忘记他们的好呢?虽然我早已远离了农村,虽然水井已年久失修,面目全非,可它依然静卧墙角,以不离不弃的姿态,随时笑脸恭候着我的光临!不管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裕,都在一如既往地接纳着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
  老水井,将永远成为我们这一代人对逝去事物的一份深深的牵挂,也将永远成为我们这一代人思念故乡的一份独特的印记。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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