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短篇栏目 > 湘韵散文

【原创首发】 普通推荐绵长的青藤文字大小:  

    

作者:黄金山   鲜花数:19朵   赠花      阅读:1071   发表时间:2018-04-17 11:57:09  字数:4722   评论: [B]

【编者按】本文已通过审核,推荐共赏。感谢赐稿,期待精彩继续。【文章已入选优质资源库·湘韵003】

  我的小孙孙偎在我的怀里呼呼的睡着了,望着他那甜蜜红润的脸庞,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大名黄兴罡,号灵心。在我幼小的记忆里,爷爷是个高长的汉子,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眼珠像两粒黑豆,一转动便闪出一束智慧的灵光。爷爷也是一条坚强的好汉,在那暗无天日的旧社会里,凭着劳动和自学的百草医术,把一家十来口人盘活得壮壮实实。
  据父亲说:我们祖籍是福建邵武,属于峭山公的血脉。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我们家族的始祖黄歇从湖广来到在四川境内定居,清光绪二十年,我的高祖黄世贵带着祖父黄代春一家二十余口,在四川的青龙嘴内杜善人家当长工。可是杜善人一点不行善,指使狗腿子强行收租派款,爷爷奶奶再三哀求,杜善人变本加厉,还要拆毁我们的茅屋,打烂锅碗,爷爷忍无可忍,操起扁担就将两个狗腿子打翻在地。杜善人买通官府,要把祖父黄代春诬陷问罪,祖父被逼带着一家八口人连夜逃走,向利川方向跋涉。高祖黄世贵死在路途中,爷爷仅用一把黄土掩埋后又逃难。爷爷背着最小的父亲,奶奶牵着三伯,大伯二伯自己行走,经过几天的翻山越岭,才来到利川柏杨坝一个叫兴隆口的地方,在路边歇气时,恰逢一家姓向的富人家的女儿生病,求当地名医久治未愈。爷爷闻之,主动送医上门,也是天随人愿,爷爷用几把草药就将向家的女儿治好了。向家感激爷爷,就将女儿许配给大伯,招为门婿。并送给三亩山地耕作。有了向家支助,爷爷有了立足之地,农闲时还带着大伯、二伯、三伯们到地坝滩集镇做些小生意,如卖草鞋,卖叶子烟之类,还送我的爸爸学习石匠工艺。过了两年,又添了小姑,生活虽然清贫,但也安宁。
  古语说:“树大分叉,娃大分家,”几亩山地养活不了一家人,于是爷爷就拿定主意再谋发展。一家人议定:大伯和三伯留在柏杨坝定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爷爷奶奶带着二伯、父亲、小姑继续西行,寻找安居之地。那时利川虽然是个小城,但也是鱼龙混杂,兵匪横行,没有实力的人不敢居住,爷爷就带着一家继续奔波。一个晴日的上午,行到团堡境内一个叫板桥河的地方,见到一个年轻小伙子捧着肚子在地上翻滚,额头冒出汗珠,口里连喊:“救命!”爷爷凭经验看出这个青年得了急痧症,便停步下来,叫二伯扶住那人,又叫父亲取来凉水,爷爷用凉水把手掌打湿,在那人的喉头、脊背、心口等地方一阵拍打,一阵按摩,一阵提扯,那青年就顿时止痛。站起来向爷爷叩头谢恩。还请爷爷一家到家里吃午饭。
  一路谈话中知道,这个青年人叫唐德明,是当地比较富裕的人家唐淑子的大儿子。不久前,唐淑子去世,大儿子唐德明外出办事理家,今日回来不想途中得病。唐家感激爷爷的仗义相助,就留爷爷一家住几天。在这几天里,爷爷们都帮助唐家种地、砍柴、很得唐母喜爱。一天晚上,唐母对爷爷说:“我看出你们父子都是勤劳善良的好人,我却成了个壮年寡妇,有心招你大的那个儿子为夫,不知您准否?”爷爷心想:自己就是要找个立足之地,难得有此机会,虽然这唐氏寡妇比二儿子大十来多岁,倒也为人贤淑,当下就同意了。爷爷将此事告诉二伯,二伯因为在途中染上风寒,不想在颠沛流离,也就同意到唐家上门,撑起家庭。于是我后来就有了这个名叫李雪贵的二伯娘。
  爷爷继续带着父亲和小姑行走,刚行不到半日,途中突然冒出四五个壮汉,将爷爷、奶奶、父亲和小姑强行扭到一个大大的四合院里。小姑吓得直哭。爷爷说:“不怕,爷爷没有犯法,他赖和不得的。”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说:“这里是沙地沟大地主老爷冉德卿的地盘,冉老爷要招几家佃户。你们愿意干就划给你们三亩旱田,十亩山林,每年交租三百斤,钱五串。不干就送去官府当壮丁。”
  爷爷权衡一阵,说:“好吧,我给你加老爷当佃户,安排歇处吧!”那管家就领着爷爷来到靠山边的一个低矮的木板屋里,又把前后的土地山林交代给爷爷管理,还立下字据。从此爷爷就给地主冉德卿当劳工,一家人勉强能生活下去。在此期间,爷爷还拜了一个巫教的高明法师,跟着学会了上刀山,下油锅,踩刀,端火铧、画九龙水,驱邪魔等“绝技”,经常出门与人家做法事,爷爷将法术与他的草药结合,真给别人家治疗好了许多疾病。大家都给他喊“黄法师”,爷爷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乡间人。父亲和小姑负责种地,奶奶照料家务,爷爷外出行医和做法事,父亲的石匠手艺做得好,接的活也多,人虽然劳累,但是家里的日子不断好转。父亲二十三岁成了家,小姑也下嫁到恩施沙坪的刘家宏家。爷爷为儿女爱排好家后,就一心做自己的法事了。一晃过去二十多年,新中国成立,大地主冉德卿被镇压,我们不在交租交钱了。政府还把大地主在那山边的低矮木屋分给我家住。1950年正月,我又一声啼哭,降临在爷爷身边……
  孙子在我怀里翻了一个身,又呼呼的睡着了。我继续回忆着爷爷。
  爷爷挺喜欢我,每天都要抱我三四回,还请最好的八字先生给我算命,预卜前程。八字先生算得我命中缺“金”,爷爷就取个表示钱多的名字来补充,从此我就名就叫“金山”。爷爷的本意是想让我们这一辈衣食丰足,不再像他那样辗转流离。现在想来,爷爷真是为他的孙子想得太多太远了。
  我长到三岁,就成了爷爷的影子。爷爷上街赶场,也用“马肩”将我托着。(“马肩”就是爷爷把我放到他的肩上,我像骑马一样在他的身上。)他甘做我的“马”,颇有鲁迅“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味道。爷爷打草鞋,就把我放到他身边看他捶草、搓绳、编织。爷爷每次上街,都要给我买回小吃,如什么“人参米”“桃片糕”“落花生”之类。那时候的那些小吃太好吃了,至今回忆起来还口有余香。但是,我是杜绝不吃现在的“桃片糕”一类了,干沙沙的,没有一点甜润味儿。
  
  父亲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奶奶忙做家务,爷爷经常出门无给别人治病和捉妖驱邪,有时一走三五天不回来。这时我就趴在门槛上不停的张望。只要一见到爷爷,我一掂一掂的跑去要她抱……
  爷爷头上钻出白发,人老后性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他爱喝酒了,喝醉后就发气,乱扔家里东西,打烂茶壶和碗,一次还抓住大雄鸡拧断脖子。奶奶性情极好,每当这时,她总是小心的招呼着爷爷。父亲这时躲在一边不敢说话。独有我,大瞪着眼睛看爷爷手舞足蹈的表演,听他乱哼乱唱,有时还“格格”的笑起来,其实也难怪我,三岁大小的娃儿晓得什么?
  到四岁时,爷爷开始教我读书了。他知道知识对后代的重要,他要把他一生学来的字儿全教给我。每当他一有空,就把我抱到他的膝盖上,一句一句的教我读《百家姓》《三字经》,后来还读《论语》《千家诗》《弟子规》《增广贤文》等等。爷爷对我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我那时根本不懂这些句子的含义。只是老实的跟着爷爷念“三才者,天地人”,“子曰,八月舞于庭”“……”。虽然不大懂意思,但是我记性很好,读几遍就能背诵。还能默写出来。爷爷夸奖我今后有出息,是个不缺衣食的人。果然我被爷爷说中了,我真的成了我们家族里第一个也是独一个吃上国家口粮和拿上国家工资的人。小时读的那些书对启发我的才智大有作用,没有爷爷,我就没有今天的成就。想起当时,爷爷真是为我铺开了大道。如今我也是爷爷了,也应该像爷爷一样对待我那幼小的孙儿了。
  爷爷还会讲故事。《三国》《西游》《水浒》《隋唐》都能大段大段的演讲出来。讲故事时,爷爷把胡须一挠,开口就“话说那时……”那姿态真像专业的说书人一样有风度。我从爷爷的故事里,知道了鲁智深、武松一类的豪侠仗义之人,也知道了敢于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和贪吃好淫的猪八戒,也记住了隋唐十八条好汉的名字。就是这些古代文化,成就了我后来坚贞不屈,正直豪爽的性格。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看的小人书就是《武松打虎》,是爷爷省下他喝酒的钱给我买的。爷爷说:“我的孙娃今后也做个打虎的武松吧!”现在我才明白,爷爷的话真是语重心长。当时我却一点不明白爷爷的意思,可直到如今,我还是正直为人,无阿谀奉承之媚骨,无贪赃淫邪之陋习,不屈服强人和权贵的欺压。这不能说与爷爷的教诲没有关系。
  逢有月亮的晚上,爷爷就抱着我到地坝里玩,指着月亮教我唱儿歌,什么“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巴楼……”“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子送姐姐”之类。儿歌我唱熟了,爷爷又教我读古诗,什么“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之类。反正爷爷一有空就教我,我也喜欢跟着他念。一次他教我读黄巢的《菊花诗》,我把“满城都带黄金甲”一句读成“满成都是爷爷娃”,爷爷笑得直打滚,腰上竟然岔了一股气,还是奶奶揉好的。
  
  当我读会一些诗句,背得熟《百家姓》《三字经》之后,我已经四岁。爷爷又教我学习写字。他买来极其便宜的草纸,细心的给我订成本子,划上九宫格,又用红墨写些笔画简单的字,如“山”“石”“田”“土”“上”“下”“左”“右”之类。教我跟着他的笔画描写,每天我都要写七八篇。他呢,也总是挤出时间陪着我写,用他的大手捏着我的小手教写。就这样,到年底我就能熟悉的写出一百多汉字。我还用粉笔在自家板壁上写诗句,附近的人和邻居们看了,都夸我聪明有出息。
  除了读诗句和写字,爷爷还带我玩。他用竹篾给我扎风筝,用杂木给我修陀螺,用鸡毛做毽子,用小竹制弓箭。反正让我玩得新鲜和开心。爷爷还牵着我到树林里看花草,看野鸡,认识各种树木。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那是爷爷在开拓我的视野,让我增长见识,真是一片精心和苦心。今日我已经也是满头白发,回头看看那些没有受到爷爷引导和开导的弟弟妹妹们,虽然他们活得也不差,但是劳力的强度却比我大得多。想到这些,我真是太感谢爷爷了,所以几十年来,每逢佳节,我都要到爷爷奶奶坟头去烧一叠纸钱,燃上香烛……
  五岁多一点,我就正式在村小发蒙读书了,爷爷牵着我的小手,走在弯曲的田埂路上,抱着我走过狭窄的木桥,直到把我交到老师手上。我至今还记得,爷爷对那位老师说:“先生,我的孙娃小,劳你多费心。”在老师的关照下,我一启蒙就读二年级,成绩一直很好。爷爷只要看到我作业本和成绩单上的红圈和“5”分,都要大笑一场,夸我一回,抱起我抛向空中……。

  • 文友喜有此李觉得你的文章还不错,2018-04-17 13:22:54给您送了鲜花19

猜你喜欢的文章

    无相关信息

读者评论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