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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 精品推荐明国和他的女人文字大小:  

    

作者:山汉   鲜花数:38朵   赠花      阅读:1067   发表时间:2018-05-14 09:56:31  字数:10159   评论: [A]

【编者按】本文已通过审核,推荐共赏。感谢赐稿,期待精彩继续。【湘韵精品推荐180515第6951号】

  1
  有一穷酸文友浏览了几天佛学,就似得道高僧般的,跑来对我侃侃而谈什么因果循环,生死轮回论。甚至,临走时还意犹未尽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人在这熙熙攘攘的尘世间来走此一遭,其实都不是来享福的、快乐的,而根本就是来遭罪的、还债的。
  我对神啊佛啊什么的,既不排斥漠视也不推崇信仰,基本上可以说,是介于无神论和有神论者间的一个自由自在的逍遥派。所以,我并不认同我文友的这一恍然顿悟。因为在我看来,他的忽然地大彻大悟,充斥着浓重的缩命的色彩,就仿佛是在说,人,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的一般。而且,还似暗指当世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的,都在前世里造过什么孽。因此,才又被迫来到今生,不得不历经千般的艰辛,万般的苦难,去受死受活的尽力清偿自己上辈子所造下的孽,以救赎自己前世里那险恶而黑暗的灵魂。我想,这也未必太有些唯心,太有些荒谬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或许会有好多人认为我文友忽然间脑洞大开后,所参悟到的那佛学中的这因果循环论,既是佛学的精髓之一,亦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一个真理呐。
  但我始终不认为是这样。我们现在不妨再想想这句话,好人自有好报。这是人们时常可闻可见、耳熟能详的一句俚语俗话。我想如若真有什么因果报应的话,那此话自是令人信服的。可残酷的现实显然告诉我们,此话仅仅只是人们那美好的善心的一种虔诚祈愿罢了。因为我们常常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身边有许许多多勤劳善良、悲天悯地的好人,一辈子连只蚂蚁也不敢踩死、不肯踩死的仁爱了一生,慈悲了一世,但最终却并未见其得到什么所谓的好报。而倒是有些坏事做绝的人见人厌、人怨人恨的蛇蝎心肠的歹毒之徒,一辈子除不见他们受到任何的磕磕碰碰不说,反倒见他们人模狗样地变着法儿扎着势儿,活了个荣华富贵脑满肠肥,牛逼了个风光无限祖坟冒烟。不知万能的佛祖对此又会作如何解释?莫非他老家要告诉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说,阿弥陀佛,稍安勿躁,因果循环,生死轮回,一切皆得等到下世方才可见分晓也!
  如此,这便无情地铸就了一个最大最大的人生遗憾,那就是,善良仁慈的普罗大众,似乎谁也看不到了今世里那些坏人和恶人的恶有恶报的报应。
  而由此,却使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可怜的令人无法述说的女人。
  故乡有一对极为特殊的夫妇,男的我比较熟悉,女的我只近距离见过一面。但多少年来,我却一直深深感到那女人的命运太过不幸,太过凄惨。她就那么稀里糊涂疯疯癫癫地做了一辈子女人,最后还就那么疯疯癫癫稀里糊涂地终老家中。我不知她是否在前世里造过什么大孽?是否有悖天理,亵渎过神灵圣贤与一个朗朗乾坤的美好世界,以致这辈子才要一生遭劫,一生受难?
  本来,我只想对大家说说这个太过不幸的女人,但这女人的丈夫明国,却好像早已经和他的女人形成了一个共同体。而现在我要说他们夫妻俩的事儿,还非得先从那丈夫明国说起不可。
  2
  明国是一个村医。印象中,上世纪文革期间,明国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经常可见他斜着肩膀,身后挂个药箱,不是东沟上,就是西沟下的,在为社员们的幸福健康到处忙碌。而今,他已年逾古稀,但依旧还是那样,没日没夜的继续在为村人们的健康幸福,不停地奔波。
  明国性情温和,少言寡语,人稠广众之前,从不见他轻易多说一句话。他个儿不高不低,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似的白净,看上去极像那公家正规医院中的一个专职大夫,很有些天使般的气质。但相貌却不怎样。由于那张平凹而瘦长的脸上,一张大嘴的下嘴唇和下巴,突出地朝前翘着,所以,那整个脸面就显得有点儿地包天般的不大雅观。不过,这对熟人来说,倒也不觉得什么,可让生人看着,或许就感觉有些怪异和丑陋了。然而,正像俗语所云,人不可貌相的那样,明国的医术却很好。而且中医和西医一样精通,医德和人品更令人敬佩和敬重。多少年来,村里只要谁有个病病灾灾什么的,一叫他,他准会急急忙忙地就赶到。而无论是走进谁家,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病人,他都会认真负责,竭尽全力地医治。一旦觉得哪个病人的病情复杂,自己吃不准,无法医治,他就会即刻向病人的亲人如实说明情况,劝人家尽快到医院去,以免耽误治疗。对自己医治好的病人,见那光景日月得过的,他就按上面的规定,收取合理的医疗费用。要是碰到生活困难的,他就只收个医药费,出诊什么的费用就全免了。有时,遇到那吃不起针线,家境特别困难的,他就分文不取,让人家欠着,以致最后甚至连那医药费都贴了进去。这些,都是现时公家医院的那些天使们根本就无法做到的。因此,村人有病,不管轻重,就都想找他医治。
  记忆中,明国一家三代七口人,就住在我家对面半山腰上的半孔破石窑洞里。那半孔破石窑洞完全没有了石窑洞的个形儿,就如那土窑洞一般,在那塌烂的门面上,寒酸地安着一方窄窄的窗户。想必见识过陕北土窑洞的人,眼前一定会浮现出土窑洞那逼仄而丑陋的窗户的情形。现在坐在我家的土炕上,依旧可见那窑洞破败不堪的恓惶样子。可是,据村人议论说,当年,公元一九七三年的数九寒天,三十岁的明国在老娘的祈福声中,兴奋无比地咏唱着《东方红》——后来明国曾和我私下里说,当时他心里真的感到很幸福,很快乐,真的觉得要是没有毛主席,没有文化大革命,自己这辈子肯定是要光棍一生的。所以,当时他就真情实意地从肺腑之中、灵魂深处咏唱着《东方红》,无比激动地挽着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五岁的,极其俊俏而又极其特殊的女子纤细而冰冷的绵手,就在那半孔破石窑洞里,举行了自己最最浪漫、最最纯洁、最最幸福、最最革命化的婚礼。
  随后,那女子——那女人,就在那半孔破石窑洞里,在那一次次歇斯底里的嚎叫声中,一气儿便给民国生下了两男两女四个孩子。期间,悲悲喜喜,苦苦乐乐,演绎尽了一个现代中国农民当家做主的啼笑人生。
  3
  明国的女人叫婉君。
  婉君还在未成为民国的女人的时候,是故乡东山背后那个名叫石磨沟的村子里的一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女子。只可惜,她却是一个疯女,一个精神病患者。因此,虽说明国有了女人,但几十年来,他却一直就当婆姨就当汉,既要行医种田,又要洗衣做饭;既要照顾老人,又要抚育儿女,其中的酸甜苦辣,与辛劳艰难,旁人是根本无法体会和想象的。唯有明国自知。
  据知底的人说,婉君一家人原本不是那石磨沟村人。而婉君也原本不是那疯女,不是那精神病患者。她们一家人原来都是那声名显赫,威震天下的十三朝帝都——古城西安的市民。父亲是个学富五车的老牌大学生,在省城某中学执教。婉君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一所商业学校后,已在供销系统参加工作将近一年,而按照组织规定,很快就要试用期满转正了。然而,接连不断的运动中的一场更大的史无前例的大运动,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文革爆发了,父亲一下子便被打成了历史反革命分子。婉君在劫难逃,惨遭株连,不久就被造反派指责与父亲划不清界线,包庇历史反革命分子,而被无情地清除出了单位。可怜婉君一个女儿家,又出自书香门第,秀外慧中的也是个知识分子,哪能经得住如此的身心摧残。所以,一下子她就被整垮了。从此,她就痴痴呆呆,疯疯癫癫,有人没人的,就只会说,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就这样,无所不能的造反派们好像还不甘心,还不放心,彷佛唯恐婉君一家会颠覆社会,颠覆千秋万代的无产阶级革命江山似的。因此,那伟大的革命运动中的伟大组织,索性就将他们一家人从十三朝帝都的省城西安驱逐,下放到了贫困落后的陕北农村,让他们在那风沙漫漫的大山深沟里,去老老实实、服服贴贴地接受贫下中农和大自然对他们的审判与改造。
  孰料,婉君一个疯女,一个精神病患者,在那个黄风漫天的可怕的春日里,随父母落难到那山大沟深、逼仄闭塞的石磨沟村后,一时间,竟然使那满村子的年轻后生蠢蠢欲动,好不安生。
  当时,尽管人们全都少吃没喝,全都饿得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但是后生们却正处于青春期,虽然皆未曾走出过自己的大山深沟,也未曾听说过什么《红楼梦》中有个让人销魂蚀骨的林妹妹,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忘我感触,可一见村里好像突然间从天上掉下来那么一个不言不语,却又洋洋的十分迷人的女子时,不知怎的,一个个就都神采飞扬地将自己的双眼睁得亮闪闪的了。他们都觉得这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比他们今生今世里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漂亮女子都要入眼,受看。而且,还觉得那女子身上好像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魂魄似的神秘感觉,总令他们在那神魂颠倒般的亢奋中捉摸不透,回味不尽。其实,他们不懂得那是一个知识女性的内在修养、和内在气质的自然释放,而只知道那女子漂亮的了不得,好看的了不得。因此,白日黑里,有事没事的,后生们就都到生产大队指定那女子一家居住的地方周围去转悠。其中有那胆大者,甚至借以口渴喝水等事为由,硬生生就闯进人家家里去看那女子。吓得人家一家老小躲也不是,跑也不是,真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不几天,当后生们看到那女子的父亲,被村里的民兵以历史反革命分子的险恶身份,押上批判台,没明没黑地进行批判的同时,又搞清楚了那漂亮女子原来是个疯子——一个精神病人的时候,顷刻间,一个个就如那秋后霜打了的庄稼一般,灰不塌塌地全都垂头丧气的蔫了、凉了、绝色了,再也没人春心涌动地跑着去看她了。
  试想,谁还敢冒勾结联姻反属家庭的天大危险,搭上自己一生的前程幸福,去爱那么可怕的一个疯女子呢?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而也许是机缘,也许是巧合,或许便是那佛学的因果关系在滚滚红尘中的一次活体实践检验,抑或纯粹就是那上苍注定要给人间造就一段苦难而奇特的悲欢姻缘,后来有那么一天,婉君这个疯女,居然正儿八经地获得了做一场女人的权利和机会。
  4
  那是公元一九七三年入冬后的一天,明国被石磨沟村里的一个熟人请去给家人看病。看完病后,那熟人就和明国盘腿坐在土炕上,家长里短的闲聊。
  一会,那熟人忽然正色看着明国,说,唉,明国啊,咱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了,今上俺和你说句大实话,在咱这土天土地的山旮旯里,怎说你也是个有文化、有才干的能人,可就因为你家里太穷,都把年龄逛这么大了,还成不了个家。这事闹得俺心里也常不舒坦。咱长话短说,尔格俺们村有个女子,俺看正是你的个茬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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