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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推荐孤坟文字大小:  

    

作者:樱花如雪   鲜花数:29朵   赠花      阅读:648   发表时间:2018-05-14 19:54:47  字数:5161   评论: [A]

【编者按】清明为先人扫墓,寄托哀思。在村子的公坟里,到处青烟缭绕,飘散着纸灰的味道。有一座孤坟无人祭扫,这里埋着转转夫妻。转转有个凄惨的童年,长大后又成了村里的能人,因为栽种果树,发家致富,建起新房,又娶妻生子。转转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可惜好景不长,漂亮的妻子患癌去世,因聪明的儿子疏于管教,经常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不求上进,被学校开除。转转托人转学,儿子离家远了更是无法无天,欠下许多外债。转转在失望之余喝药自杀。文章叙述一个凄凉的人物故事,就像他的名字,转来转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人生何尝不是如此。【编辑:烟雨濛濛】 【湘韵精品推荐180516第6954号】

  到了清明节,村里的公坟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为早逝的祖先上坟,就连身处他乡的游子也不忘返乡祭祖。暖风习习,杨柳依依,麦苗青青,金灿灿的迎春花也随风摇曳着,好像是在欢迎前来上坟的人们。一阵阵的鞭炮声陆续响起,一条条长钱(上坟祭祀用品)纷纷迎风飘扬,一堆堆纸钱、一簇簇香火,几番祷告、几声诉说,大多数坟头都是这等场景。只有第三排最后的小坟茔始终是光秃秃的,没有长钱、纸钱、香火,更没有后人来祭拜。这座孤坟是转转两口子的。他们死了有好些个年头了,随着时光的飞逝,人们也渐渐忘了他们。或许,到此刻为止,能记得他们的,唯有那座孤坟。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转转就承包了几亩地,栽了苹果树。那几年里,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苹果树待在一起的。不论什么时候,见了他,不是握着锄头除草,就是拿着铁锹浇水,即使在下雨时,也不忘及时给果树施点肥料。转转的辛苦得到了回报,苹果园连续三年大丰收,他发了一大笔财,听说上万了,那时谁能有一万块钱,可是很了不得的事。他新盖了六间平房,盖房时,十里八村的乡亲们纷纷前来参观。那段时间,转转得意极了,他一直沉醉在一种充满荣耀的感觉中。本来就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路模样,在那一刻,他的头仰得更厉害了。他时不时在村里的巷道里、村外的田野里以及村南边的公路旁走一走,禁不住朝天空大吼几声。他的全身上下充满了光芒,走到任何地方,都是神采奕奕的,以至于头顶的太阳也暗淡了许多。
  转转的事业取得了丰收,爱情也不甘落后,他娶了个很漂亮的媳妇——高高的个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辫子、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村里的单身男青年见了,无一不是艳羡至极,可他们除了羡慕之外,别无他法。谁让人家转转有本事呢。转转媳妇也很给力,婚后的第三年春天,婴儿的呱呱坠地声就给转转的家带来了更加欢乐的气息。转转抱着大胖小子,嘴巴早已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看着眼前的儿子、妻子,转转哭了。这是久违的幸福泪水,也是苦尽甘来的喜悦。
  说起转转的童年时光,乡亲们除了叹气,就是给予他更多的怜惜。转转爹娘早早就没了,听说是得了一场怪病突然撒手人寰,撇下转转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人世。他们留给儿子的,除了三间四周漏风的土胚房之外,就是几亩薄田。但转转并没有被眼前的困境打倒,小小的年纪,他的面庞便有一般小孩所没有的成熟、坚毅。在没有任何乡亲的帮衬下,转转仅凭一人之力,收了三亩麦子。割麦、拉麦、摊场、碾场、起场、扬场,这些琐碎事,转转一人独自完成。乡亲们忙完自己的活,想着要去给转转帮忙时,却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乡亲们纷纷为转转竖起大拇指,大家一致认为:转转将来绝对会有出息的。
  转转终于出息了,乡亲们看着今日的转转,心里除了为他感到高兴,就是替他的爹娘宽心。两位老人咽气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转转。如今,转转出息了,他们也能瞑目了。转转过上了好日子,但他并没有忘记乡亲们对他的恩情,虽然乡亲们并没有为他做什么,无外乎都是些小恩小惠,不是给几个馒头,就是送小半碗咸菜,或者给件旧衣裳。但这些,转转却记得很清楚,对他而言,这就是天大的恩赐。
  转转将他几年来总结的果园管理经验及时传授给乡亲们,他也培育了半亩地的果树苗分给大家栽植。谁家要有个难处,不等老乡开口,转转直接给予帮助。一时,转转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活菩萨。不论谁见了转转,都是极其尊敬的,甚至是村里的长者也为转转的为人不断称赞。孩提时代的艰苦,造就了转转有一副菩萨般的好心肠。遇到逃难的陌生人,他也会给些干粮、衣服、钱财,让其有点资本,能在家乡或者异乡东山再起,进而过上俭朴的生活。
  再说转转的儿子,的确很聪明,小小年纪拥有的智慧是同龄的小孩根本没有的。很复杂的计算题,转转儿子仅仅看一眼,便能快速算出答案,而且是百发百中,没有任何的差错。转转儿子的聪明,是他们一家人骄傲之所在,也是导致毁灭的根源。这是转转没有想到的事,也是他们一家人都没有想到的,更是大家也没有料到的。按理说,转转的苦难经历以及他的为人处事原则,上天应该不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但事实就是这般的残酷。
  那年的夏日,气温很高,天空中火光闪闪的,但在这样的高温下,人们依然要忙着收麦子。那是一个丰收年,沉甸甸的麦穗将麦秆压得垂下了头,人们看着眼前金黄的麦浪,心里兴奋极了。尽管天气炎热,人们的热情却异常的高涨,他们挥舞着镰刀忙着收割,即使热得满头大汗、喉咙眼里冒青烟,也丝毫没有影响面对丰收时的喜悦。人们经过多日的忙活,金黄的麦粒被收入家里的仓库。那年的麦草山堆得很高,比往年的都要高很多,那时的打麦场成了孩子们眼中的乐园。
  转转儿子一方面聪明,另外个子也最高,他是孩子堆里的王,经常带领小伙伴在打麦场里玩打仗的游戏。他手拿小喇叭,站在麦草山顶,按照提前想象好的剧情,为大家排兵布阵。哪一伙是守卫的,哪一帮是进攻的,每个小孩的职责,他都安排得很妥当。待一切安排就绪,双方各就各位,随着一声令下,战争开始了。只见攻方的战士纷纷扛着刺刀、机枪,冲入战场;而守方也是严阵以待,没有丝毫的马虎,待敌方刚刚进入伏击圈,战士们立刻战斗起来。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四起,呐喊声、冲锋声汇聚在一起。转转儿子站在麦草山顶,看着眼前的战士勇敢战斗的模样,小脸上洋溢起得意的笑容。他很得意,眼前的小伙伴以他马首是瞻,由他任意指挥。转转儿子下了最后冲锋的命令,他哼起了冲锋号的调子,孩子们迅速呐喊起来,战争进入了最后的决胜阶段。经过一场苦斗,敌我双方实力相当,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优劣,双方以平局收场。
  小伙伴们玩累了,纷纷躺在麦草山下。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知了”的叫声,转转儿子迅速有了提起大家兴致的法子——烤知了肉吃。大家一听,都说这个主意好,只是苦于没有火柴。火柴是危险品,一般人家并不给小孩,而且家里的火柴也藏得很隐蔽。但转转不是一般人家,他家不用火柴,而是用打火机。转转儿子曾经趁转转稍稍不留神时,偷偷藏了一只打手机,可这事转转根本不晓得。
  转转儿子的确很聪明,他既不想过分表现,也不想令小伙伴失望,而是抓起一把麦草,向家跑去,走到半路上,直接回头向打麦场走去。他事先点燃一支麦草,待那一支快要燃尽时,再引燃另一支,以此类推,如同火炬传递般。夜空下的点点火光,不断在缓慢地移动着,眼瞅着离打麦场越来越近,小伙伴们看到闪闪的火光,纷纷抓来麦草去迎接给他们带来快乐的希望之火。熊熊火焰燃起,火力很大,数不清的火舌在淡淡的烟里不断跳动着。火苗在跳跃,火光照在身上而感到的炙热感,使小伙伴们感到非常的激动。小伙伴捉来的知了被扔进火堆,片刻的工夫,一缕缕香味飘来,大家吃完了知了肉,心里满足极了,但火带给他们的兴致依然存在。凡是小孩都喜欢玩火,只因火能令他们感到惊险、刺激和随时爆发的巨大力量。他们陆陆续续抱来麦草,扔在火堆上,火焰越来越高,眼前的火堆仿佛成了一座小小的火山。火山的最底部是纯黑色的,再往上是鲜红的,紧接着是跳动着的火焰,最顶端的是风中飞舞的火舌。孩子们很兴奋,他们大声叫喊着,待火堆渐渐熄灭后,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打麦场。转转儿子的聪明再次展现,他生怕死灰复燃,而将燃尽的火堆周围的柴草全部收拾干净,并扔了好多砖头块试图将燃尽的火堆遮盖起来。
  孩子们进入了梦乡,夜静悄悄的,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天边。夜风吹拂,只是一不小心吹起了火堆里没有燃尽的火花,恰好落在了晒得火热的麦草山上。夜里,那些打麻将归来的人发现了火,紧接着大喊道:“救火啊——”人们听到了叫喊声,纷纷起来。可当人们拿着脸盆之类的盛水工具、拉着水桶来到火堆前时,高大的麦草山只留下了一堆柴灰以及没有燃尽的火花。
  纵火之人无从查起,但转转却隐隐想到了什么,因为他丢了打火机。转转很生气,将儿子直接锁进房间,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转转儿子随了父亲的性格,面对多大的困难,也是坚韧不屈。转转打累了,坐在椅子上,望着祖宗神位,眼角流下了愧对祖宗的泪水。他忙着赚钱,却忽视了对儿子的教育。现如今,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却丝毫认识不到错误,反而一再狡辩。转转意识到了这点,只是太晚了。后来发生的一切给转转的一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转转儿子上了小学,只是老师的谆谆教诲并没有令其有任何的改变。谁的话他都不听,而且经常闯祸,不是将这个同学无故打一顿,就是将那个同学的书本给撕了做成各种玩具。面对接踵而来的变故,转转很头疼,更是无助。学校无法容忍转转儿子,他无奈之余,只能另托关系,将儿子转至另外一所小学。只是,他的期望并没有实现,离家远了,转转儿子更加的猖狂。有好多波孩子家长找到了转转家,他面对前来讨说法的陌生人,除了一再陪笑脸之外,只有深深的无奈。
  面对儿子的这等胡闹,本地的学校是待不下去了,但转转依然没有放弃对儿子的期许,他再次托了关系,为儿子找了一所省城里的学校。送儿子上学前,他命令儿子跪在祖宗的神位前,并将他的童年生活一一说给他听。转转很难过,每句话、每个词语,都体现着往昔的苦与累;但他的宝贝儿子却是另外一幅表情,甚至都是不断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模样,转转看在眼里,除了无奈,便是悲痛。
  第二日的清晨,转转便送走了儿子。他很迷茫、很困惑,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儿子走后,他并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公坟里。他跪倒在父母的坟前,嚎啕大哭,长久以来的变故,导致他的身心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他依然在苦苦支撑着。此刻,他多么想趴在母亲的怀里哭泣,多么想靠在父亲的肩旁流泪,只可惜,这一切早已消失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印象中,生活给于他的,除了苦与累,就是向前奔波的动力。
  转转儿子去了外地上学。没过多久,转转媳妇突然觉得浑身难受,起初她以为是想念孩子,随意吃了点药,可是病痛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反而变得更严重了。转转带领媳妇去了县医院检查,得知是癌症晚期。儿子不成器,媳妇又被查出是绝症,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令转转差点跌倒在地。转转媳妇的日子越来越少,她只求能见儿子一面,转转也明白媳妇的意愿,那是母亲试图以自己的死亡来唤醒儿子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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